时间：2004年5月10日上午
地点：董锡玖老师家
采访组成员：苏娅、王欣、陈佳娜
采访视频点击播放：（一）　（二）

访谈者：
　　今天，我们非常高兴采访到中国著名舞蹈史学家、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董锡玖先生。对于北京舞蹈学院即将举行的五十周年院庆系列学术活动之一的“中国古典舞学术论坛”，我们准备先前采访几位专家来谈一谈。
董老师，请您谈谈在您与欧阳老工作十年中，他对于古典舞的一些经典表述及观点，以及您的看法。

　　北京舞蹈学院建校50周年，我对舞蹈学院是很有感情的，因为我们过去一起工作的老师，现在都已经是教授专家了。那个时候中央戏剧学院舞蹈团、崔承喜舞研班、吴晓邦的舞运班成为中国舞蹈的摇篮。我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大家都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现在听说他们做出的成绩，也常常了解到他们的贡献，我都是特别高兴。我今天谈的主要是当时我所了解的古典舞和从欧阳予倩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
　　我是1952年4月23日，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调工作做欧阳老的秘书。当时戴爱莲团长、陈锦清副团长说我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有点儿文化，就把我调为秘书。在此之前，我已认识欧阳老，为排《和平鸽》他常去舞蹈团，当时我们真是一张白纸，在读书时接触过民间舞，古典舞没有接触过，只是听说过，看过的也只是京剧、昆曲中的戏曲舞蹈。当时，欧阳老的观点是：中国的古典舞保存在戏曲之中，所以应该学习京剧和昆曲。中戏舞蹈团，还有一个干部组有彭松、叶宁、李正一、王萍、吴艺、袁春等人。先是干部组开始学习京剧，请了刘玉芳老师，欧阳老向我们特别介绍他，说他会的戏多、教的好。还说有的人是好演员，而有的人不是好演员却是好老师，他会掰开揉碎了教会我们。后来，又请来了南昆的华传浩。欧阳老认为中国的古典舞保留在戏曲当中，首先倡导向戏曲学习，并且请人教戏曲这一点是非常有意义的，应该得到足够的评价。

访谈者：关于如何建立古典舞的问题

董锡玖:
　　建立中国古典舞最初是叶宁领军的，这个史实不能忽略。早在1952 年4月前叶宁时任中戏舞蹈团舞蹈队队长，50年代初她常向欧阳老请教，探讨向戏曲学习的问题。叶宁还找到了当年欧阳老写给她的一封信，（信是欧阳老口述由我代笔，最后欧阳老签字）欧阳老在信中谈到：“我（欧阳予倩）认为对昆曲的舞蹈动作你们不妨开始整理。一步一步把所有的动作加以分类，如脚的动作、手的动作、身体的动作，……脚的动作看有多少步法，还有就是踢腿、蹲、掏腿、跳跃等。手的动作也可以细分为各种不同的手势。……”其中还谈到许多动作没有名称，有的可以起名，有的太不雅的则要改名。其次，学习外来舞蹈的问题，学习（前）苏联的舞蹈，就像中国唐代是舞蹈艺术最发达的时代，当时就吸收了许多西域的舞蹈艺术，这些外来舞蹈慢慢地完全变成了中国的东西，丰富了中国原有的舞蹈艺术。一国的文化，如果拒绝和其他民族的文化交流，就必然会限制它的发展。总之，信中提到了几个重要问题的主要意旨就是向传统学习、向芭蕾借鉴、如何为今天的中国人民服务。在此，我认为这要涉及到对欧阳予倩和叶宁的评价，在古典舞的创建中，欧阳老的贡献举足轻重，是倡导者还是旗帜，应该为他留下这样的评价。叶宁的贡献是最早向欧阳老提出问题，互相探讨，都认为照搬（前）苏联模式是行不通的，可以说由她领军的教研组成为了中国古典舞的开端。1956年中国京剧院与舞蹈学院合作排练京戏《人面桃花》，欧阳老任编剧、总导演，叶宁、闫世善（京剧名演员）任舞蹈编导，李正一、孙光言、顾一、郭焕贞和我都扮演桃花仙子，参加了演出。这是古典舞的一次实践也是试验，即舞蹈从戏曲当中脱离出来，成为一段群舞，又是整出戏的一部分，这对中国古典舞的建立都是意义非凡的尝试。

访谈者：关于崔承喜

董锡玖:
　　崔承喜一行15人是1950年来中国的，周总理很重视。崔承喜任中戏舞研班班主任,单线由欧阳老领导。郭沫若曾说，崔承喜是在艺术战线上，来中国的志愿军。一个外国人，能对中国的舞蹈艺术如此的热爱和了解，并投身于其中，这是非常不易的。她建议从中国传统戏曲中整理古典舞，这与欧阳玉倩不谋而合。崔承喜学过现代舞，学过芭蕾舞，是日本现代舞大师石井漠的学生，对于本民族的舞蹈更是专家，对于舞蹈教学和创作经验丰富。她把整理京剧、昆曲中的动作和表演作为主课，对中国古典舞的整理主要从方法上入手：第一，她将戏曲中的动作分行当进行整理。比如花旦、青衣、武生、小生的动作等等。第二，按表情分类。比如对喜、怒、哀、乐分类各层次就有好几种。第三，筛选传统戏曲中的动作。她的学生李正一、蒋祖慧、舒巧、斯琴塔日哈、金艺华、高金荣、宝音巴图、许明月、安盛子、李耀先、崔美善等人还有远在宁夏的裴京子，从她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行之有效的关于舞蹈整理运用的方法论。

访谈者：关于古典舞发展的问题

董锡玖:
　　北京舞蹈学院古典舞系为古典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50年间叶宁、李正一、唐满城、孙颖、朱清渊、郜大琨、熊家泰、王佩英、王伟等人，都成就了自己的理论和体系，对古典舞的建立发展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并都有各自的研究教学成果。只是发展趋于完善的问题。特别是叶宁对于（前）苏联专家的强行芭蕾化产生疑问，最终得出芭蕾只能借鉴，不能改造中国古典舞的结论。唐满城、孙颖在文革期间受到过迫害，因此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坚持把古典舞进行到底！任何学科都应该百花齐放，互相尊重，互相吸收，流派多了是好事，你看印度、日本的古典舞都有好多流派，都有各自的理论、实践和建树，并共同促成了事业的发展。
　　我建议，我们的古典舞教研室应该把每个朝代舞蹈的典型特点都提炼出来，加以开创，甚至可以建立舞蹈历史研究所，充分发挥舞蹈学院的优长。至于古典舞正名问题，我认为这是没有必要的，她已经是品牌了，是约定俗成了的"中国古典舞"。不用自卑和自谦，我们有教材、有成功的剧目、有实践、有理论；当然也不能自满，发展之路还长，与时俱进，前途一定更辉煌！

　　最后，祝北京舞蹈学院50周年院庆活动圆满成功，北京舞蹈学院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