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访谈

时间:2004年4月28日晚
地点:留学生楼
采访组成员:朱兮、陈佳娜、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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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者:
  请您谈一谈您是如何从武术入手建立中国古典舞剑器教材的?

张强:
  我和舞蹈学院合作了二十多年,衷心感谢舞蹈学院领导。我为舞蹈学院做了一点微薄的工作,主要是在武术上做了一点新的尝试性和探索,特别是在教材的学科建设上,使中国古典舞的发展更丰富多彩。舞蹈学院的领导希望我能够把武术引入到中国古典舞当中,我为什么当初想把武术融进到舞蹈当中呢?在五十年代中国民间舞农村采风当中,了解到了民间舞的发展史.他们介绍中国的民间艺术很多来自于武术。可是我们那时候不知道武术是一个什么样的体系,所以五十年代我们就向武术学习,用了十年的时间学了武术的技术、理论体系,基本上了解了训练体系的来龙去脉。我们就从其中挖掘了舞蹈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从武术挖掘呢?在中国古代的时候,特别是盛唐,有文舞和武舞之分。武舞中有很多是和武术分不开的。今天武术发展了一条路,舞蹈发展了一条路,所以这两个学科有共同的特点。把武术“进攻、防守、技击法”的训练体系引入到我们舞蹈当中,需要加工提炼,把它变为舞蹈化的东西,这就是当初引进武术的动机。这是中国民间舞的老艺人为我们提供的历史依据。
  初期我们在提炼加工中处于一种原始状态,有些东西很不成熟。但在二十多年舞蹈学院教学改革当中,我们在逐渐地成熟起来,对一些与舞蹈本质有共性的东西我们就把它拿来,不吸收它个性的东西。个性的东西就是按技击法的一些原则来进行身体动作运行,它有一套训练体系。而舞蹈的原则不是这样的,它是舞台艺术,是通过音乐来塑造人物,抒发感情。所以我们在吸收武术时就要考虑,哪些是抒发感情的,而且对舞蹈是有训练价值的。这样在舞蹈与武术的结合方面就比较容易了。我们这几十年有了一些经验。主要在两个方面上,一个是在中国古典舞的身法训练上,我们深入探讨了一下武术的东西,在向武术学习的同时我们仍然向戏曲学习,用武术和戏曲来弥补我们舞蹈身法的不足。身法在武术和戏曲当中不是单独训练的,它存在于武术的套路和戏曲的节目当中,提炼它就要找许多办法。我们采取“少而精”的原则,把它作为中国古典舞的一个训练的组成部分进行吸纳。丰富了古典舞的灵活性、韵律性、节奏性,使我们的中国古典舞在审美标准上更加完美,更加完整。我们从身法上提炼了三个动作——“身法之母三圆形”即“平圆、立圆、八字圆”。我按照舞蹈的特色取了三个名字“平圆”是云肩转腰,“立圆”是摇臂转肩,“八字圆”是燕子穿林。我们提炼了这三个动作是因为它们概括了舞蹈身法方面全部的运行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进一步深化,让它跟古典舞的手、腿、技巧、舞姿进行有机的结合。后来舞蹈学院的老师做了很多工作,用这三圆融化了很多东西,发展了很多东西,我也跟许多老师配合做了很多好的工作。后来我们舞蹈学院把这“身法之母三圆形”改成“身韵训练”,也很好。这就是在不断的发展中去完善它,更加明确它的训练目的。我就做了这些工作,身韵的“三圆”做了十年之久,不是一次成型的。先找到了一个立圆规律,又找到了一个八字圆的规律,最后七十年代末期才找到了平圆的规律。当然今天身韵能在中国古典舞中开花结果,这个工作做得卓有成效。另一方面在舞蹈学院的工作是在大学成立以后,我做了一件关于提炼剑器训练的工作。当时在建立大学的时候,建立新的教材,我们觉得舞蹈方面也有许多器械舞蹈,比如说剑器,水袖等等。建立新的训练动作,更加丰富了古典舞的教学体系,加大它的表现力,强化它的训练风格。所以老院长李正一提出来搞剑器教材,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身上。剑器用了七八年的时间,最后进入课堂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当时为什么要把剑器和水袖作为我们舞蹈的项目呢?还有很多刀、枪、棍等器械,为什么不用而用水袖和剑呢?我们认识到水袖和剑在中国古代的盛唐时期就是舞蹈,不是武术。后来武术和舞蹈分家,剑舞就慢慢失传了。我们在文字材料当中查到唐朝时期如李白等一大批有名的诗人记载剑舞,有十几首诗介绍唐朝剑器舞的盛况。通过这些文字,我们认识到剑是我们舞蹈的项目,所以我们应该挖掘它,让它在古典舞中重焕光彩。那我们应该上哪里去找动作呢?剑在武术当中表现的很多,所以我们就向武术再学习。为了搞北京舞蹈学院中国古典舞剑器教材,我们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收集了五十多部素材:单剑,双剑,带穗子的,不带穗子的都很多。从中提炼我们的基本训练。这五十多部都是“套路”、“组合”即武术的东西。但是我们要把它提炼成剑舞,要符合我们舞蹈化的东西,能和我们中国古典舞的这套体系吻合起来;又要有它功能性的训练价值。所以在这其中完成一套中国古典舞的剑器训练教程是非常难的。因为在中国武术当中也没有一套完整的剑器训练体系,它都是成型的套路、流派,在基础训练上也没有搞过。我们舞蹈学院做剑器也是一个新的尝试,经过七八年的试验,基本上被学院所认可了。一直到现在,学院又在基本训练的基础上做了新的发展,也做得很好。这是我们这代人按照科学的态度,科学系统的,循序渐进的,由浅到深的提炼它的成果。
  水袖也是这个样子,也是舞蹈的项目。我们从唐代的壁画当中查出这样的一个舞蹈的资料。这是一个活的资料,让你看后就会相信它就是一个舞蹈,它就是水袖舞。我们是在唐代徐懋公的墓里挖掘出来的,很美,很漂亮。我们现在的水袖与唐朝的水袖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们现在的水袖是从戏曲里挖掘出来的,戏曲中的水袖中间是开了一个叉的,而唐朝舞蹈的袖是一个筒袖,我们应该去挖掘它,它确确实实是我们舞蹈界的产品,挖掘之后使我们古典舞的身韵、舞姿,从徒手到器械就更加丰富,不那么单调了。可能还可能有一些舞蹈的东西被我们挖掘出来,我们挖掘的目的是使我们的古典舞更加完善,当初搞剑和水袖也是出于这样的一个动机。

访谈者:
  舞蹈的剑和武术的剑又有什么不同呢?

张强:
  剑器在中国古代就是舞蹈,作为武器在当今的现代社会,已经失掉了武器的存在价值了。武术用剑器是在于健身,古代人佩戴和舞剑器是在标志着人的社会地位和抒发感情,还表现了古代人崇尚琴棋书画的一种高尚的品味。我们与之区别的在于,武术通过技击法来锻炼身体,而我们把它整理成剑舞,作为舞台上能抒发感情的一种项目。五十年来,许多编导编了优秀的剑舞,像五十年代上海的舒巧编的女子集体剑舞,在上海也得了金奖。还有南京军区编的《醉剑》也非常成功,这都证实了剑是我们舞蹈的东西,它能塑造人物,抒发感情。所以,舞蹈学院的中国古典舞学科把它继续做下去,说明发展的前景还是很大的。我们当初做的时候还是一个基础的东西,还有些东西没有搞完,时间很有限,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以后就没有深入搞下去,它应该还有三套东西,现在才是第一套,里面存在十二个基础的剑法,十多个短句,还有第三部分的表演性组合等等,应该再搞下去,再深化。我相信舞蹈学院一代代的人会把它搞好。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基础性的工作,这个头开的是好的,基础是好的,定位是准确的,给后人再创作铺好了路。所以剑器和武术不一样的,就是走了两条不同的路,武术界也有人来问我,武术的剑与舞蹈的剑到底有什么区别,到底是武术还是舞蹈。它们在漫长的发展道路当中是互相借鉴的,这几年武术也向舞蹈学习了很多东西,也和过去的老武术不太一样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姊妹艺术间互相融解互相渗透,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事情。戏曲也吸收了很多武术的东西,因为艺术有它共性的东西,所以我们在剑、袖的提炼上做了一个初步的工作,当然我做的这个工作还是很不完善的,我们的时间太短暂,还需要一代代人去完善中国古典舞完整的体系。我做的这些谈不上成就,只是一点点工作,我在这里感谢舞蹈学院领导的支持。

  我相信百年之后,我们的中国古典舞会更加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