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睿睿访谈

时间:2004年6月10日下午
地点:古典舞系办公室
采访组成员:宋海芳、朱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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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者:
  请您从《扇舞丹青》谈一谈对古典舞的构想吧

佟睿睿:
  《扇舞丹青》的出现我首先要感谢古典舞系,感谢王伟老师。没有古典舞系和王伟老师就不会有《扇舞丹青》这么大的成绩。《扇舞丹青》一开始是我毕业晚会中一个扇子的节目,王伟老师那时正面临着为“桃李杯”比赛挑选节目的机会,希望我把扇子编成一个节目。我们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它完成,唐满城和吕艺生老师给这个作品取了名字。它是非常符合我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心意,我非常高兴地接受了,《扇舞丹青》真正成熟的时候应该是2001年的全国舞蹈比赛,历经了一年之后整个构思、框架都成熟了许多,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很多人把《扇舞丹青》作为一个经典剧目,包括后来中央电视台的大力投资,给予了很大的宣传力度。其实创作中是经历了酸甜苦辣的。一个好的作品没有好的根基,好的集体,好的演员,有再好想法的编导也是没有用武之地的。所以我还是要感谢古典舞系。

访谈者:
  作品创作的灵感是怎么来的呢?
佟睿睿:
  不能说完全是来源于灵感吧。因为,当初我在舞蹈学院编导系上学的时候,老师给我另外一个编舞的思路,同样用扇子,能不能打破原来运用扇子的方法。能不能把扇子原先的一种动势和动律转换为一种剑的方法去完成动作。其实《扇舞丹青》有许多东西真正是从中国古典舞剑的技法中演变过来的。在不刻意地演变过程中,可能除了像“剑”中流露出来得动作质地的“刚”以外,还有化刚为柔的东西在里面。所以,我认为国画、书法、“丹青”更适合女演员来表演。因为书画有很多是阴柔透着阳刚的那种美,或者是阳刚中透着阴柔的那种美。所以用一个女孩子做这个节目会比较恰当,也会给人们一个联想的空间。会有人问我,既然是扇子用剑的技法,为什么最后呈现出来叫作“丹青”?我认为很多现代舞也在用袖、手绢等很多道具,我要来做这个事情就不能像别人那样玩儿道具。特别是像《扇舞丹青》,它是以典型的中国古典舞身韵为基础,除了女子的身韵还有很多男子的身韵在里面。我们把扇子作为身韵中的一部分,而不是把玩这个扇子。在这上面下了一番功夫,让这个作品感觉是浑然一体的,包括到最后的流水段(高潮部分)的整个狂草挥毫泼墨那一段,淋漓尽致地渲染出人与扇、人与自然的关系,要拿捏得很好。所以,我不敢说《扇舞丹青》是一个经典,但它是我创作历程中一个很好的起点。让我在比较高的起点上走下去。有人把它提到一个特别高的位置,我想这首先来源于我从小对古典舞的喜爱,想为我喜爱的事业尽点滴之力。

访谈者:
  从你个人的角度谈一谈中国古典舞的现当代的创作趋向。特别是你们年轻一代编导的想法。

佟睿睿:
  中国古典舞走到今天,也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包括教学和创作,走到今天都呈现出一种趋势。我不敢说是将来的一个大趋势,但这是我们年轻编导都在为之而努力的。我个人觉得中国古典舞的创作还是应该走向文化和历史,但这不仅仅是一种依附于“历史”说故事。因为舞蹈毕竟是长于抒情,拙于叙事的。我们要在五六分钟的一个作品中展现出博大精深的人文精神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们借助于舞蹈语汇和编创手段共同来完成。对于我本人来说也是在尝试,在我创作了一些作品之后其实也在反思,包括有些人也在问我个人创作的特点,我认为是在寻找动作语言上的突破。这种突破既要植根于古典身韵,也不能完全跟现代的技法生硬结合。不是说不能用现代的东西,而是说如何借鉴它来完成对古典舞发展,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事情。现在有些编导也在做一些尝试,可能有些是在人物刻画上有所不同;有些编导在语言上有所突破。我想我们古典舞的发展还是应该立足于本民族的精粹;还是要将古典色彩的东西延展开来,不懈探索。对于一个普通的创作人员来说,我认为古典舞发展到今天面临着一个转折时期。如何去改变,如果我们还是守着我们固有的东西不变,如同逆水行舟。我想单纯从古典舞蹈来说还是应该立足于本民族的精神,立足于中国的古典传统文化基点上发展。比如说像陈维亚老师的《秦俑魂》,虽然是一个短短几分钟的舞蹈,但它宏扬得是一种中国的传统精神。看完了以后,不仅仅是舞蹈肢体动作的传达,而且是整个历史文化反馈给观众的一种撞击。

访谈者:
  古典舞创作如何做到植根于传统和与现代意识相结合?

佟睿睿:
  要说古典舞的时代性,不是说把原来的东西拿掉,做一些流行的、大家叫好地直接往上搬。古典舞是具备艺术性、思想性和观赏性的高雅艺术。观赏性也是很重要的,我们说的时代感是包含在观赏性里面的。音乐要好听,舞蹈要好看。好看也是一门学问,怎么才能在五六分钟内凝聚人们的眼神,不去看其他的东西。要先搞懂什么是古典舞,如何才能做好古典舞的问题。我们不能连古代的文化、想做的东西还闹不懂,就拿别的东西来填充。时代性是什么,我认为还有一个当代人审美的问题。有些人认为审美是一个喜闻乐见的东西,但我认为,审美是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它不是一个你给予什么的问题,而是它本身生成了以后,给观众一个撞击之后产生火花,他们才认为你的作品是好东西。我觉得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审美就像一千个观众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形象一样。你在做舞蹈的时候,没有戏剧那么大的能量,但通过肢体语言向人们展示的,无非是向观众表达一个创作者的意图和审美观念,能不能迎合观众的口味,这要看你是从哪一个点切入。我觉得古典舞的发展,原来是长于叙事的,像《新婚别》、《大师哥小师妹》等等。它们也是在古典舞中做得相当好的。在2000年以后,包括政府、文化部的舞蹈比赛,能把《扇舞丹青》和《风吟》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说明舞蹈界也在尝试整个观念的更新。他们把这样的节目推出来,从政府的角度认可这种形式的出现,才有了《扇舞丹青》和《风吟》被大家所接受,乃至大家能感受到这样一种审美。什么叫时代性,《扇舞丹青》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人说这个作品是一个形式感的东西,没有多少内涵,那内容是什么?形式一定是服务于内容的,只不过我们叙事的角度不同。我不是在讲一件事情;而是在讲一种情怀。这种情怀是用语言来表达博大的中国书法笔墨丹青,你能说没有内容吗?所以说这种审美逐渐被大家认可还大获成功,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说明在舞蹈发展的过程中会有各种各样的作品出现;这种出现如果是契合到“点”上是一定会被大家所接受的。观众会觉得你是用很准确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你想要说的话,把你所理解的中国古代文人精神表达出来。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形式感过于强的地方,内容有时倒也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我们要去做什么,怎么去做。关于动机的发展,哪里来得这么多灵感,我感觉我不是从动机的发展开始的,其实情感也叫做动机,而且是点点滴滴的。比如说,今天下雨了,这个雨点不是圆的而是方的,那也是一种动机的发展,以一个不同的角度思辨。我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我做过一个作品,老师说,“你跟别人不一样的一点,在于你用一个独特的视角去完成这个作品。”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影响也很深。我在做一个东西的时候是否在寻找一种不同,其实也不是。在我脑子里和心里有很多感受,可能某一个瞬间,某一个点就爆发出来了,就形成了一个作品,可能心中已有的一个东西无意中流露出来就形成了一个“当代节奏”。我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很多人还在问我《扇舞丹青》的调度,我说我没有什么调度,我心到那了,就应该这样做。我想这最终应该归结在审美上。我在做《根之雕》的时候,就觉得我一定要在那里有一个造型,这也是对舞台的一种感受力,包括最后呈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它的审美视觉显著点应该在哪个方向,做哪个造型是最合适的,所以一些东西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包括《根之雕》、《扇舞丹青》、《绿带当风》都是属于古典范畴的,诉说着不同生命阶段的情愫。像《扇舞丹青》我把它归纳为一个“雅”字;《根之雕》是“韧”;《绿带当风》是一种"汉风"。虽然它们是以不同风格完成,总归是在说一种古代精神,人文地精神渗透在每一个作品里。它们像不同生命期的展示:《绿带当风》是在讲一个成熟的生命;《扇舞丹青》更多的是一种内心流露的东西;而《绿带当风》更多的是释放出来的东西,想让别人接受一种感染力。我做《绿带当风》前期的工作比较多,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要了解一个东西才有可能去做。如果我们把《绿带当风》锁定在汉代的话,那它其中的元素就比较多,比如说它的一些风格,还要考虑到汉代女子在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地位,她可能要比明、清更加自由一些,不像后期一些社会中妇女受到压迫,骨子里有一种反抗,但这种反抗不流于外面,是裹在里面的。汉代女子处于一种相当自由、奔放的历史时期。所以我就跟演员说,你在跳这个节目的时候不要想是在表现什么,就像你一个人高高站在山岗上,一个人起舞,如同天上一群大雁飞过,猎人射下了一只,其他的大雁一起回头的感觉,就叫做“惊鸿一瞥”。有些人说,你是在有意寻找风格上的不同,实际上不是。当走到古典舞之中,你会发现她的博大精深,有这么多的东西没有掌握到,这么多的东西需要你去挖掘,是特别大的一笔财富,我们还没有挖掘出来,只是在古人留给我们的金字塔的旁边挖了一个小角。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把古典舞逐步得丰满起来,把它发展得更好。创作者都希望能把我们所理解的古典舞带给每一位热爱古典舞的人,因为我们是从心里面热爱这个事业,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是希望能为它做出一点点贡献。我们每个人的角度不同,但是我们最后都是想完成一个心愿,就是把古典舞发展得更好。

  总结:今年是我的母校北京舞蹈学院五十周年院庆,如果说我们把母校比喻成母亲的话,希望我的母亲能够哺育出更多更好的人才;为母校和中国舞蹈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